大家如果看过湖南卫视的《真情》栏目,就会知道那个栏目的外景就是要凭着一些非常渺茫的线索,去寻找一个很久以前的人、或是很久以前的故事。我们的寻根之旅也和这个差不多。妈妈手里唯一的线索是两个地址和一个区域的名称:一个地址是外公的家,“双井巷38号”;还有一个地址是外婆的娘家,“井巷”。据说这两个地方都离一个叫做“南门”的地方不远。看看,这第二个地址连个门牌号码都没有,希望可够渺茫的。
拦下一辆出租车,我们就开始了寻根之旅。一上车,妈妈用她会的不多的丹阳话向司机询问,得到的回答是沉默!呵呵,各位看官猜是什么原因呢?不是因为妈妈的丹阳话不标准,而是司机哥哥根本就不是丹阳人。丹阳话那么难懂,人家根本不知道咱们在说啥。还是老老实实用普通话问吧,司机说听说过“双井苑”,但不知道“双井巷”。嗯,听上去还有点关系,那就先过去再说吧。
小司机还是蛮老实的,一路上我们就攀谈开了。
司机:你们认识的话,给我指路好了。
妈妈:我们不认识呀。
司机:你们不是说丹阳话嘛,我还以为你们是丹阳人呢。
妈妈:我是丹阳人,可是很久没有回来了,不认识了。
司机:哦,多久没回来了?
妈妈:一百年。
司机:~!◎#¥%……※×
大白天的,可是把司机给吓了一跳。不过当他知道我们寻根的来龙去脉之后,显得非常积极了,还用呼叫系统向总台询问“双井巷”的位置。居然“叉头调度中心”还真有人知道,我们的司机霎有其事地对总台说,“人家可是一百年的历史哦,你们不要乱说!”
破旧的出租车很快驶入了一条同样破旧的小巷子,看上去还真有点那个意思。可是马上就被调度中心的人告知咱们的司机走过了,这条巷子叫做“南门大街”,不是“双井巷”。不过我们猜想“南门大街”应该就是外婆说的“南门”附近,所以“双井巷”也应该就在不远之处了。
从“南门大街”原路返回,过了一座小桥,以那座桥为中心,我们东南西北各开了一段路,最后司机同志和“叉头调度中心”共同得出一个结论,从那座桥往“南门大街”相反方向到另外一条马路为止的路段,就是“双井巷”。我和爸妈都很讶异,不,准确地说是失望。因为那段路,就50米左右,而且已经全部翻新过了,根本没有任何历史的味道。
失望之余,我们只得下车来,准备拍两张照就走人了。在那条50米左右的路上,两边是商铺,再后面是小区居民楼。两边的商铺都没有什么特色,只有一家店面上写着“光头鸡”,下面一排小字“双井苑”。也算是一个纪念吧,我和妈妈纷纷在这个“光头鸡”下面拍照留念。可惜这个“光头鸡”是关门的,不然一定可以向它的老板问到一些关于“双井巷”的故事。
下一步怎么办呢?是结束寻根还是继续追寻?呵呵,我们像是那种轻言放弃的人嘛!我们决定在原地找年迈的老人询问。可是放眼望去,这路上根本就没几个人,更别提老人了。倒是迎面有一个老人骑了一辆三轮车过来,可是也不好意思把人家给硬截下来啊。。。正在犯难的时候,我们的行为似乎引起了路边一个中年男子的注意。他问我们是否找人,到底是干嘛的。我还在犹豫是否要随便和陌生人讲话,妈妈倒是非常勇敢地用丹阳话开始询问“双井巷”的来龙去脉(妈妈的理论是,只要接得住她的丹阳话,就是线索)。
妈妈和那个陌生的中年男子用丹阳话聊了一阵子,我和爸爸都不知所云。然后那个陌生男子就把我们仨带去一个街边的小门面,是一个彩照扩印店。我和爸爸都在纳闷到底是怎么回事,妈妈趁空给我们翻译说,那个男的听说过“双井巷”三个字,但是其他的不太清楚,这个彩扩店里面好像有人知道。正翻译着,彩扩店里面出来一个纹着眉毛、全身绿闪儿的中年女子。一开始也是对我们颇为疑惑,一听到妈妈用丹阳话问她一些夹杂着“双井巷”的事情之后,就开始非常热心地口若悬河了(可惜咱还是听不懂)。妈妈后来翻译纹眉绿衣女人的话说,这条街以前就是“双井巷”,现在已经全部翻修过了,她的彩扩店原来的地址是“双井巷”18号。至于“38号”在哪里,她也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几个门面旁边有一个磨剪刀的店面,里面的老板是一个老人家,也许会知道。纹眉绿衣女子还特地补充道,磨剪刀老头有一个上海媳妇,所以对去过上海的“双井巷人”可能会比较知道。
终于我们从“光头鸡店”,走到“彩扩店”,最后又来到了“磨剪刀店”。嘿!磨剪刀的老头可是一个老帅哥哟!老帅哥对我们也是非常地热情,而且说话比较有逻辑性。以下就是他的介绍——
我们所在的地方就是“双井巷”的原址了(小司机没有说错)。“双井巷”是一条非常短的、南北向的街道。“双井巷”的南端与“南门大街”相连,相互之间以一座小桥为界,这座桥就跨在过去的护城河上。南门大街再南边,就是以前的城门了。“双井巷”的北端与现在丹阳市最繁华的“新民北路”相交。虽然只有50米左右,但是“双井巷”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处在丹阳市的中心位置(哇噻,看来还是个黄金地段!)
“双井巷”的名字来源于巷口的两口井。这两口井现在已经没有了,但是它们原来的位置,就在“双井巷”与“新民北路”交界的地方(十字路口有两个阴井盖子,我们差点都把它们误认为是“双井”的旧址了)。
“双井巷”是在2003年全面翻修改造的。改造之后,巷子的宽度在原来的基础上,向两边各拓宽了一米,成为了一条小马路。马路的两边现在都是商铺,但还是保留了一幢老房子,具体原因不详(可是我们发现,那座硕果仅存的老房子居然也挂了一块“磨剪刀”的招牌!!!)。原来“双井巷”的旧居民现在都移居到了商铺后面新造的“双井苑”小区里面(终于搞清楚“双井巷”和“双井苑”的关系了)。
听到这里,我们仨都已经颇为满足了。没想到这么找着找着还真的找到了“双井巷”。虽然38号在哪里大家还是不知道,而且似乎也没有人听说过外公或者外公爸爸的名字(看来一百年实在太久了),但是可以找到原先的住址,也算不枉我们的寻根之旅。
就在我们已经准备鸣金收兵的时候,磨剪刀的老帅哥突然提议,“我们这里还有一个老太太,已经80多岁了,她是以前的居委会小组长,不如我带你们去见见她!”
啊,搞大了!还好,老太太就住在旁边的“双井苑”,也许是我一直没有听懂他们讲话,所以没有建立起信任感的原因吧,我可真是不太放心就这么跟着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还挺精神的老帅哥去一个陌生老太的家里。不过妈妈可是兴趣高涨,那偶就去保护她一下吧。
进了小区,在一户公房的二楼,我们敲开了一个80多岁的老太的门(一开始还没敲开,还是中年男子打手机找到老太的,让人觉得有点蹊跷)。老太开门之后,听到我们是来寻根的,就非常热情,让我们进屋坐(我可真没有进陌生人房间的心理准备)。一进去之后,老太和老妈就开始用丹阳话叽叽咕咕地说起来了,这一说可就是半个多小时啊!我是什么都没有听懂,不过还是要跟大家交待一下这半个多小时我都在干嘛:大约有半个小时我一直非常敬业地履行我作为摄影师的职责。虽然偶听不懂她们的话,但是偶要一一把她们的对话记录下来,回去让外婆和姨妈们听听,看看妈妈给我翻译的到底对不对。不过半个小时过去了,她们还是没说完,我已经忍不住开始走神了。老太家里正在播放中央8套的韩国电视连续剧,我也忍不住瞄了几眼,摄像机剧烈抖动的时候,就是我走神的时候啦。临走的时候,老太还热情地邀请我们第二天上她家吃饭。
为了写这篇blog,我刚才又特地问妈妈她和老太究竟说了什么。但是妈妈居然回答我说,其实她也没怎么听懂(除了厥倒之外,我只能庆幸自己留下了珍贵的影像资料。)不过妈妈又补充说,那个老太说“双井巷”上的确有一户姓林的。(背景资料:俺娘姓林)后来姓林的把房子卖给了一户姓徐/许的。妈妈估计可能是外公举家迁徙到上海之前把房子卖掉的。老太也说了那户林姓人家户主的姓名,显然不是外公,但是是不是外公的爸爸呢?因为妈妈不知道她的爷爷的名字,所以这个问题现在是无解滴,有待进一步向外婆考证。老太还提起了曾经接受过一个台湾人对她的相似的寻根问题。据说那个台湾人姓花,妈妈居然说她曾经听外婆提起过这户人家(我想姓花的人应该不会太多吧)。而且据说我们家和这户姓花的还是远房亲戚(天哪,我哪儿又冒出一房台湾亲戚)。事情越来越混乱了。在没有得到考证、彻底弄清楚之前,我就不再在blog上面乱写了。
随着外公“双井巷38号”的寻根大功告成,外婆娘家“井巷”的原址也浮出水面。经各位热心人介绍,“井巷”就在沿“新民北路”朝东200米左右。那个地方是现在丹阳市的“人民广场”(再一次证明外公外婆的老家是黄金地段啊)。在“井巷”的原址上面盖了一栋四层楼高的“新华书店”。人民广场里面还有丹阳市的标志性建筑“丹凤朝阳”,一个“华地百货”,和一个时代超市(就是上海也有的Times Extra)。
在我们心满意足回酒店之前,再次总结一下本次寻根过程中曾经帮助过我们的人:出租车司机、叉头调度中心、光头鸡老板(虽然他没有出现,可是他的招牌给了我们线索)、中年男子、纹眉绿衣女子、磨剪刀的老帅哥、80多岁的前任居委会小组长老太。
我们遇见的每一个人都非常热心地帮助我们,热心到了我都觉得有些怀疑的地步。也许是民风纯朴,也许是因为勾起了各自的回忆,大家都份外亲切吧。
一百年谓之一个世纪,是一段漫长的光阴。这其中经过的历史存在必然性,也存在偶然性。如果几十年前某一个环节发生变化,也许此时帮助我们寻根的人们现在就可能成为我们生活中的主角,都是未可知的事。
不过,寻根对我而言,更多的是为自己下一个难以完成的目标,然后想方设法去完成它,从中获得一种满足感。那种“根”的感觉,也许我年纪还是太小,至今尚未有非常深刻的感悟。我只是感受到了历史的绵延和命运的延展。再过一百年,不知道又是一番什么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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