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如远方的一个知己,或者恋人,闲时牵挂于心,忙时魂牵梦绕,闻其深受重创,从此多了笔血泪史,我心怎能风平浪静,只恨不得飞向那条石板街,轻声安抚她的心碎.
我同凤凰的渊源,说来已有几个春秋,大一那年,因为内心的不平静,做了许多此前不曾做的事情,其中之一便是旅游,第一站武汉,那一趟教训深刻,踏进武汉第一家卖场,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被偷贻净;第二站便是湘西,哥哥在那个山旮旯里工作了四年,我却从来没有去过那片神秘的土地.那年的我非常瘦,旧相簿里还有相片为证,当时正处于忧郁时期,精神状态亦不算佳.那更个秋高气爽的季节,我穿了一身黑色牛仔衣裤,蹬一双鲜红色的皮鞋,刚下猛洞河车站,便被哥哥迎了上来,吃的第一口湘西菜就是当地的河鱼,深深感慨于那种自然鲜美的地道口味,至今,仍难忘记吃鱼的地点,甚至那张桌子,那个角落,以及我伸出第一筷时的感受,自此对湘西印象鲜艳明亮.
哥哥是对我负责任的,至少现在回忆起来,在当时我不谙世事知之甚少,对湘西更没有概念的情况下,哥哥带我走的第一站便是凤凰.他说,凤凰值得一去,我欣然随同前往.他单位开了一辆破车,载着我们颠簸在崎岖山路间.因为困乏,以及精神抑郁,我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头晕目眩,因此造就了我同哥哥的第一次亲密接触--靠在他的肩膀上小息,他将结实的手臂轻轻绕在我的肩头,在亲哥哥的臂弯里,我居然心跳加速了,那年我十九岁.
凤凰记忆,糯米酒,它让我十九年的人生第一次醉了个迷迷蒙蒙,醉了个轻轻飘飘,醉了个甜甜蜜蜜,止不住周公的一声呼唤,没回到房间我就已分不清方向.那种酒喝起来就像恋爱,初尝时,心扉初开,轻轻柔柔的,温柔甜蜜淡淡的气息把你包围,忍不住想偷喝几口;慢慢的,越来越浓,浓得化不开的香味,化不开的那片心醉,你沉浸其中,即使它会把你带向沉睡,依然不愿停下享受的脚步.起初你只会小口小口的抿,不敢将那味道一口饮尽,因为你会害怕失去这种美妙,尔后你一定会大口大口享受,这样才能满足你对它热烈的追求.于是,你将彻底沉醉,无法自拔,梦醒时,依然会追寻它的芳踪,所以我曾一度问哥哥的同事,这酒哪里可以买到,谁能造出这世间纯酿.
凤凰记忆,在我心中深深刻下铬印的沱江大桥.哥哥将我的房间安排在沱江大桥边的客栈里,住三楼,那是我第一次一个人睡那么大那么现代舒适的单人房,依然记得从窗边望去就是年迈的沱江大桥.河两岸的交通完全依靠这座大桥,称之为大桥,只是因为这是凤凰的交通命脉,相比大城市的桥梁,它仅仅是能承载车辆通行的石拱桥罢了.穿流不息的人群中,有背着小背篓的,有跨着时尚小包的,有穿着苗族服装的,也有西装革履的,行色不匆匆,像沱江水,缓缓的.在这样的环境里,我依然会因为长年失眠而更无睡意,天刚矇矇亮便伫在窗前看桥上的这些风景.抬起头,将眼睛的焦距拉远一些,便能看见整座被沱江穿越的凤凰城.
沱江边的建筑与其他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其他街道叫新城,沱江边上叫老街,老街上青一色吊脚楼,红砖绿瓦,幡旗飘扬.老街上青一色的自然石板,那一条长长的沿着沱江水流走向的街道俗称石板街,街上卖的都是民族风味浓厚的饰品,小食.略略带过,有蜡染,湘西银饰,牛角制品,民族服装,还有当地盛产的弥猴桃干,姜糖,现如今大城市里的弥猴桃干已经卖至几十元一公斤,想解解馋,回味凤凰味道都觉得近乎奢侈.我只喜欢穿着我心爱的红皮鞋来回走在那条石板路上,不买任何东西,偶尔买包姜糖作为凤凰味道的底料,夹杂着那种辛辣甜蜜的姜味品味凤凰.
凤凰记忆,让我无限依恋的沱江.哥哥带我初下沱江,我坐于江中央戏水拍照时,红皮鞋在照片上俨然成了沱江上的亮点,清澈见底的绿油油的沱江水里万绿丛中两点红呵.水中央的那一高一矮的桥墩,是沱江的腰带,虽然不像珍珠般闪亮在江中央,但它让沱江水更添风味,远远望去,更是妙不可言,试想一下,如果没有这两排石墩,空荡荡的沱江水岂不要满腹惆怅向东流了.
对沱江的钟爱更来自于两岸,两岸倚河沿而坐的老人小孩儿,男人女人,他们或嘻戏,或踩水,或者只是点上一支烟对着沱江沉思;两岸倚河而生的吊脚楼,那幡旗早已把你的魂儿勾了去,吊脚楼里会有什么?我充满着幻想和期待.沱江上有许多船只,那是旅游局特批的旅游船只,这些船只已经告别了渔鱼而生的时代,船上放上几把板凳,船身系上几根红绸,搭个俊俏的顶蓬,一艘极具韵味的铁达尼号便随着沱江的波浪摇曳在你的心湖里.有幸,我随着它在沱江的怀里摇曳了半天的时光,那天宽地阔水自清,当时的我因为太年轻,而无法在那一刻将灵魂交给沱江水.
凤凰记忆,虹桥.虹桥是横跨沱江上的另一座桥,这是一座类似室内街道的封闭桥梁,说封闭,并不指它的桥身全封闭,而指它的桥上面积是个封闭的内部环境,这是它不同于别座桥的地方.封闭空间里兜售的商品与石板街大同小异,同样卖着小城特有的各式玩物,只是在我眼里,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失去了它本有的价值而变成了廉价的地摊货.而我对虹桥的顽固印象便是认为虹桥是座红娘桥,鹊桥.并不是我曾在,或曾无数次在虹桥上"艳遇",大抵,这种印象的由来仅仅因为一个"虹"字.
凤凰记忆,南方长城.南方长城位于凤凰的哪个位置,已没有印象,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长城,虽然这南方长城是经过修缮或者完全可以说是新建的长城的缩影,但那并不影响我对长城的惊讶与好奇,我还是轻快的登在了并不高大伟岸的城墙上,兴冲冲的走在同行人的前面.远远的,有几个烽火台,哥哥告诉我,那才是真正的南长城遗址,凤凰高层准备以这仅存的南长城风骨为点重建南方长城,现在我们所登的这段只是工程的开始,对于这些,我并不想多问,也并不愿留心,崭新的城墙,无法唤起我对沧桑的鸣动.站在南方长城城门上,我第一次穿上苗家的服装,戴上沉沉的银磐,双手搭在身前,端庄而腼腆的照下一张青春的经典,这是我在南长城上最美的印记.
此后多少年,没有再去凤凰,对凤凰的记忆停留在这五处,时不时的翻出来在心里晾晾,直到那一年的夏天.
那年夏天我在夜幕下抵达凤凰,坐了整整一天的客车,却不觉疲惫,是因为对凤凰长久以来的期盼,还是我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略带忧郁的纯真少女?朋友接待了我,带我去新城宵夜,乘着夜幕,我审视着梦里的凤凰,却搜寻不到当年的一点印记,难道是凤凰变了?不,只是因为这是新城.朋友和哥哥一样,都能为我安排一处品味凤凰的佳地,这次更是贴近凤凰的精髓--沱江,那住处在江岸,站在阳台上,往左看是满眼的吊脚楼,往右看,是我熟悉的沱江大桥,俯身望去,正是与当年没有丝毫变化的沱江,它还是那么缓缓的浪淌着,一如纯真的少女,只是阳台上那当年的少女失去了当年的天真,而浪漫依旧.
初夏的风夹杂着江面的丝丝凉意扑面而来,我被吞噬在这夜色笼罩下的灯火斑斓的江水里,当年的红皮鞋早已被我丢弃,心中的红皮鞋跟着我的光脚丫划过水里的点点波痕,那一刻很想扎根在凤凰,永远不要离开.
一直不曾留意江岸吊脚楼里的风景,当年满目的幻想与猜测,不知这楼里隐藏着多少神秘,而今已不需要猜测了,两岸已完全商业化,餐厅,洒吧,清吧,茶馆,糖铺等等印在了沱江水里,灯光轻悠,暗暗的,淡淡的,将两岸风景沉沉的投在清澈里.这也许是小城经济发展必经的道路,我没有非议,投身其中,它既有山城的秀美,亦有都市的奔放,这二者结合在江水两岸,其实也韵味十足,都市人需要这样一道风景,这样一个去处,也许酒吧茶馆就应该开在这样的地方,这才是它们最原始的归宿.
守望者,这吊脚楼里的其中一座,它是我跨进去的第一座吊脚楼,酒吧.走进去已被满眼的纸片遮盖了所有的视线,真有这么多人这么多话留在江边上的一座吊脚楼里吗?选择面向江水的窗棂边坐定后,我不再怀疑,这眼前是一幅怎样的画卷呵,江边星火如点点星光,嵌在黑夜的沱江上;慢慢行走的人们没有喧嚣,所有的心仿佛一起宁静;岸上卖船灯的人家一串串连起来成了夜下的十里长安街--琳琅满目,繁荣一片;虔诚的人们买着各式船灯将心愿将未来交给沱江,顿时沱江成了荷塘月色;吊脚楼忽隐忽现,不时传来一把吉他,一声轻唱,我沉醉了.坐在守望者驻唱歌手的舞台上,点一首赵传的<爱要怎么说出口>,歌手为我轻弹吉他,放眼沱江夜色,我颤抖的手握着麦克风,歌声散向多情的沱江,那是我人生最美的时刻,最妙的体验.
凤凰,这二十五年人生来迄今为止我最爱的小城,与其说她是知己,不如说是情人,她教我纵情的爱,认真的活,她为我疗伤,包容我的放纵,融化我的无知,她让我相信,我的梦想不在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