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匆匆离开长沙西行,汽车一鼓作气,越丘陵、穿峰峦逶迤奔驰十余小时，终于到达张家界。

此时，太阳已将最后几缕金黄涂抹于眼前突兀险峻的山顶上，山岩峭壁辉煌壮丽。一位披发女郎尖叫赞叹：“哇噻——绝了！”

这一喊不要紧，阳光真的拒绝了矫情，很快收拢了最后的光芒，山峰就神秘地隐没于暮霭之中，影绰绰地诱惑着我们。于是我们下榻翠楼宾馆，叫人好一夜相思，好一夜回味。

第二天，我们在导游的带领下，开始攀登魂牵梦绕的张家界。

土家族小歌女

入山门，导游说现在进了闺门。张目四顾，前方峰峦上活脱脱立一妙龄女子，手捧花篮，迎接我们。四周绿树滴翠，小溪急流，鸟鸣人欢，很是迷人。

面对此情此景，来自北京的姑娘又“哇噻”了好几回。许多人不停地拍照，样子极陶醉，导游说，莫急着照相，好景点多着呢。

过小桥，一群十岁上下的小姑娘跟上我们，她们嘴甜声高：“大果（哥）大姐，听山歌不？”“那就唱呗”有人答应了，于是小姑娘跟着我们边走边唱，脆生生的山歌袅袅地飘荡开去——

青山高勒绿水长／这位大哥貌堂堂／肯定是位大官郎／身揣银两走四方／家里金银堆满仓／……

听得众人开怀大笑。那男人受到恭维，不好意思了，便指着同行的女人：“给她也唱一支”。小姑娘的歌声又袅袅升起——

山茶花开勒满山香／这个大姐好漂亮／走路好象风摆柳／说话好像嫦娥声／……

笑姑娘的歌声极有张力，磁性很强，稚嫩的歌声在幽静的山谷回响，而直上直下的山峦如回音壁，将袅袅的余音留住，在人的耳际久久回荡。

有人评论说：“音域很宽，音质又好，如果在城里肯定是个好苗子，说不定会成歌星呢。”

唱罢，我们问小姑娘：“那给多少钱呢？”小姑娘说：“你看着给呗。”那眼睛如山涧清流透亮，但怯怯地垂下眼帘，仿佛等待打分评判。有人给她二元钱，她欢蹦着，小鹿般跑远了。

走了一半路，又有更小的姑娘随行，还是问：“听山歌不？”

我问：“小姑娘，你每天在这里唱山歌？”小姑娘点点头。

“不上学吗？”我又问。

“每天放学后唱歌挣钱，好买书交学费呀？”小姑娘说得可怜兮兮，让我们心里酸酸的。河南商报总编忍不住说：“你给我们唱一曲吧。”

俩姑娘齐声唱起来——“这位大哥貌堂堂／肯定是位大官郎……”

有人感叹：“同是孩子，山里娃就是可怜。连小孩都得考虑挣钱谋生。”“这也是锻炼呀”“可是，这么小就受到商品经济的冲击，难道不影响孩子成长吗？”

至“千里相会”景点，山势如两位老者对坐凝视，据说是一对昔日情人，直至晚年才从千里外赶来重逢。我说，何不叫“欲说当年好困惑”呢，是诉说蹉跎岁月，还是相对无言？抑或发千古感叹？

此时，远处又飘来山歌调，但我们却听出几许惆怅——那时成年的土家族女子的歌声，她们设点歌台，只要你出钱，酸歌甜歌她全都可以唱给你。

也许若干年后，给我们唱山歌的小姑娘会象她们这般谋生。尽管张家界的山清朗少云，但此时，我们的心中笼罩上一团灰蒙蒙的云雾，让人感到沉重。

玩味爬山

“文似看山不喜平”。倒过来说，张家界的山之所以耐看，就是起伏多，落差大，山高路险林密水长。

华山之险，黄山之奇，桂林山水之美妙，张家界似乎都有，加上茂林修竹株株含秀，奇峰怪石处处生辉，张家界简直就是一步一美景一步一幅画，一步一好诗了。

以至我们厌倦导游的指点：“看，这又是一处景点，叫双龟探溪……”大家全沉醉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的造化中。每个人于大山奔突，都有不同的感受。时而觉得人如蚂蚁渺小，时而顿悟宇宙玄机。

全国商报秘书长老赵望天感叹：“在大自然的怀抱里，人真是太渺小了！生活中的小小得失算得了什么呢？”老赵乐天风趣，秃顶放光，眼镜明亮，我们嬉称他为“赵玛兰奇”，他乐呵呵地接受了。

他说，我们整天在城市伏案劳作，与大自然隔绝着，现在让我们尽情亲近大自然吧。

吐出肺里的浊气，呼吸大山的新鲜空气，再神清气爽去工作。你们累吗？爬山就是来找苦吃的，他向坐在路边喘息的年轻人说。

这里的山道多是极陡峭的石阶，据说共９９６８个台阶。我疑心是导游瞎编的数字，其实远不止这个数目。许多女同志腿走肿了，有的举步艰难，不得不坐上滑杆，让山民抬下山去。

于是整个人马分成几股。我们一行身强力壮者组成七人小分队，三女四男，唱着叫着奔下山去。把大部队甩在身后。有时也坐下休息，看见“赵玛兰奇”与李总编一直不紧不慢地前进，逼进我们，我们即又重新振作，继续前行，我们不愿年长者嗤笑。

终于七人小组举着小旗到达山下的乱石滩，大伙全散架一般。北京姑娘小珠子说，她找不到腿的感觉了。大伙便对着她高呼：“哇噻！”

谁料欢呼声刚落，“赵玛兰奇”，李总编一行出现在我们面前，令大伙十分吃惊。

老赵问：“你们几时到达这里？”

我们的小珠子回答：“我们在这里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还是年青人行，行，不服不成。”老赵认真地说。他哪里知道七人小组才坐了二十分钟。

我们全笑了。心里暗暗佩服，经过生活磨练的长者就是不一样。

我们凭着猛劲，他们却凭着韧性、耐力和经验，征服了张家界，这如同干事业。

有人凭热情凭天资，有人凭勤奋和不懈奋斗，有人幸运地靠机遇，还有人因种种原因半途而废。但是，只要你付出了努力，就有成功的欣喜，那绝壁的高险，奇异的美景，以及攀登跋涉的乐趣，全是给奋斗者的奖赏，而懒汉和懦夫是万万体会不到的。

同样干事业的乐趣，也和登山一样，在攀登的全过程之中，而不一定仅仅在最后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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